六十万人东渡
1812 年 6 月 24 日,拿破仑率约 60 万人的"大军团"渡过涅曼河入侵俄国。俄军统帅库图佐夫实行焦土战略,一路后撤。9 月 7 日波罗底诺战役双方伤亡逾 7 万人,法军取得战术胜利却未能歼灭俄军主力。
Ⅰ1812 年 9 月 14 日
拿破仑 · 进入莫斯科
一座倾国之力攻下的都城,却是一座空城。
一场看似辉煌的胜利,从进门那一刻起,就已经变成失败的开始。
THE FACTS BEHIND THE STORY
1812 年 6 月 24 日,拿破仑率约 60 万人的"大军团"渡过涅曼河入侵俄国。俄军统帅库图佐夫实行焦土战略,一路后撤。9 月 7 日波罗底诺战役双方伤亡逾 7 万人,法军取得战术胜利却未能歼灭俄军主力。
Ⅰ9 月 13 日库图佐夫决定放弃莫斯科;14 日 14 时,拿破仑抵达俯首山等待俄方献城,却无人前来,随后进入一座几乎空无一人的城市。当晚莫斯科燃起大火,14 日至 18 日间约三分之二的城区被焚毁。
Ⅱ拿破仑在莫斯科空等一个月,未等来沙皇的求和;10 月 19 日下令撤退,撤退途中军队在严寒、饥饿与俄军追击下瓦解,至年底返回时仅存不足三万人。莫斯科之役成为拿破仑帝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。
Ⅲ我站在俯首山上,等了三十分钟。
三俄里之外,就是莫斯科。
按照欧洲的规矩,一座被攻陷的都城,总会有人捧着城门的钥匙前来。市议会、贵族、主教,他们会弯下腰,把一座城市的命运双手奉上。我在斯摩棱斯克见过,在维也纳见过,在柏林见过。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。
可是这一天,莫斯科什么也没给我。
俯首山——俄国人自己起的名字。他们说,从前每个来到莫斯科的人,都要在这里向圣城俯首。此刻我只看见一座城在远处的薄雾里浮着,教堂的金顶挨着金顶,像一群沉默的牲口伏在平原上,一动不动。
没有钟声。没有旗帜。没有人。
我派出的副官回来了,低着头。城里的官员走光了,俄国军队走光了,连能签字的文书都找不到一个。六月的涅曼河边,我身后站着六十万人——法国人、波兰人、意大利人、德意志人、荷兰人,二十个民族的士兵跟着我一路向东,穿过波罗底诺那片被炮火犁过的黑土。九月七日那天,太阳从两边升起了两次:一次在天上,一次是六千门炮的火光。可库图佐夫没有被打死,他的军队没有被打散。他只是又退了,把通往莫斯科的路让给了我。
现在我知道了,他让给我的不是一条路,是一座空壳。
我下令鸣炮。炮声滚过原野,落进那座城,没有回声。
下午,我进城了。
哥萨克的后卫和我的骑兵在城郊相遇,双方勒住马,互相脱帽致意——没有刀,没有枪。那是士兵对士兵的礼貌,却不像胜者对败者。我心里忽然很不安。
阿尔巴特街上一个人也没有。石板空空地铺向远处,路两边是关死的木窗和上了锁的门。整条街上,我只看见一间药铺还开着门,一个药剂师带着全家在给一个受伤的法国将军包扎。战争在我们之间,只剩下一块干净的布。
我走到克里姆林宫的墙下。那墙是赭红色的,沉重得像一整块铁。有人在我身边低声说什么,我仰起头,笑了一声:
"多可怕的墙啊。"
这话出口的时候,我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像征服者,倒像一个闯进别人家、却发现主人早已搬走的客人。
夜里,火起来了。
开始是集市,接着是城郊,再接着,是整座城。风很大,木屋挨着木屋,一座烧着一座。俄国的警察没了,消防的水龙没了,连可以问一声"该往哪里救"的人都找不到了。我搬出克里姆林宫,住进城外的彼得罗夫宫,从窗户里看着我的战利品烧成一片通红的天。
没有人承认是谁点的火。也许是莫斯科总督罗斯托普钦,他走之前把监狱的门都打开了,把能烧的都烧了;也许是我那些想在灰烬里发财的士兵。史书会争论一百年。但真相很简单:这座城宁愿烧掉自己,也不肯养活我。
大火烧了五天。三分之二的莫斯科成了焦土。我在灰里等了一个月,等一封求和的书信。亚历山大沙皇始终没有送来。据说他说,他宁可剃掉胡子去西伯利亚吃马铃薯,也不愿意在他国的土地上议和。
十月十九日,我带着军队走出莫斯科。回头看去,那座曾经等着我去俯首的城,只剩下一片黑。
后来是雪。是别列津纳河。是一路上冻硬的人,和冬天一起留在了俄国。六十万人跨过涅曼河的时候,天空是晴的;回来的时候,不到三万人。而我知道,从我在俯首山上等的那三十分钟起,一切就已经结束了——
我在那里等的不是城市的钥匙。
我在那里,等的是我自己帝国的葬礼。
一座倾国之力攻下的都城,却是一座空城;一场看似辉煌的胜利,从进门那一刻就已经变成失败的开始——戏剧张力极强。